第1节(2/3)

母家因她被蒙难，叶暮羞愧不忍，随族人同去徙，上一世，她便是在风雪漫天的放途中，油尽灯枯，一病而殁。

月朗风清，诵经如偈，珠响鸦飞，周遭污秽涤尽，唯余佛光湛湛。

叶暮只觉躯在经声中渐，蓦地，一刺目白光裂开混沌，再睁，竟重回七日前，复为六岁稚童。

锦缎其表，终败絮。

“…四娘昨夜魇着了，三更天才睡瓷实些，还香着呢。”紫荆低声。

这般离奇际遇，说与谁听，皆恐作痴儿呓语。

前世，她乃永安侯府四千金，本应一世荣华，却遇寒门江肆，为嫁此人，叶暮不惜忤逆家门。

紫荆被她这童音糯糯的小大人吻逗得扑哧一笑，搂了她轻轻摇晃，“哎哟我的小祖宗，是嚜是嚜，就数我们四娘最懂事儿，比阿荆这十六岁的还明白哟！”

叶暮蜷在柔和的锦被里，听着母亲和紫荆的脚步声轻轻远去，慢慢睁开，琢磨起府中事务来。

叶暮摇摇，“不是，阿荆...你不懂。”

大晋立冬有祭祀习俗，街上到都是卖香蜡金纸的小摊，摊前摆满了童男童女的纸扎，脸上少一对招，留黑窟窿的两个，惹人心突突，小孩见了难免会梦魇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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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荆应喏。

叶暮被院里的说话声扰醒了，还沉甸甸的。

叶暮的确说不明白，她自己都很难解释，她是重活一世的人。

她所在的永安侯府是京师数得着的勋贵门第，府邸占了大半条宁街，朱门墙，院。

叶暮被逐回母家，恰逢侯府抄家，江肆权倾朝野，构陷上疏，褫夺叶家的永安侯爵位，累及叶氏全族徙边荒。

江肆阁拜相，擢升首辅后，非但抬外室为平妻，更以叶暮弱不堪教为由，要将她三岁幼养于外室名，叶暮不从，却遭家婆反诬，竟以七之妒休弃。

阁里倒是意，熏笼银霜炭烧得正旺，将寒意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雕门扉之外，透着一懒洋洋的意味。

“罢了，让她再眯会儿，”母亲刘氏的声音也放得极轻，“不过今日立冬大祭，老太太那儿卯正三刻就要动去家庙，咱们也迟不得，过两刻唤她起梳洗，手脚麻利些便是。”

天光未透，寒气凝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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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暮的父亲行三，人称叶三爷，是老太太的最小幺儿，但疏阔，不喜俗务，闲赋在家，连带三房在府中，地位也略显微妙。

府中如今尚有老太太在堂坐镇，三房并未分家，都住在这座气象森严的侯府大宅里。

叶暮虽带有前世记忆，但醒来后，因还是个小娃娃，声音依然声气地，“有恶婆婆要抓我...抓我的。”

翌日，立冬。

为争一气，叶暮伴其从落魄少年到位极人臣，七载间，坊间皆夫妻恩，举案齐眉，然唯她自知，这“江夫人”的尊荣之，是婆媳不睦，是闺中密友成了外室，是为全颜面咽苦果的荒唐。

“四娘这么小，哪里的呦。”紫荆哭笑不得，拍拍她的后背安抚，“莫不是前几日上街见着那些童男童女，吓着了？”

叶暮伏在紫荆怀里，小嘴儿微噘，咕哝两声，终是打架，呵欠微张，跌黑甜乡里。

魂魄飘零之际，尸畔乌鸦环伺，叶暮忽闻梵音由远及近，目不能辨，唯见光影朦胧，似有红袍僧伽手持佛珠立于尸侧。

阿荆在，四娘莫怕。”紫荆搂住叶暮，“四娘说说，梦见什么了？怎忎被吓得冷汗直冒？”

她在兄弟姊妹中排行老四，齿序最幼，人称“小四娘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