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(3/3)

净利落地置了一批罪臣，并未如萧氏忧心的那般滥施连坐，更没有大肆清洗。对众人而言，这无异于是骤然得见天日，不必再时时提心吊胆。

元妙仪谨慎地观察局势，不曾再与王氏有往来，却始终蒙着一层沉重的云，无法全然安心。她绝不相信，元霁会轻而易举将此事揭过，正犹如当逐渐夏的时气，空中雾凝结 ，很快便会暴雨将至。

直至某日黄昏时，她被急召，才知晓自己并非是在杞人忧天。

预成真了。

元妙仪放在王氏的耳目被元霁了来，连同素日来往的书信、及当日曾派私卫城，桩桩件件，即便算不上是同合污，却也分明怀揣着怨怼，二人君臣不像君臣，弟不似弟。

元霁轻而易举地一看穿，自己这位好皇是如何打算的。他便是死了也无妨，元妙仪自会与某个士族结为同盟，以姑母之名，牢牢掌握住仍是稚童的元晏。

他缓缓垂眸看她，底毫无温度，取而代之的只有寒凉的戾气：“明知王氏狼野心，阿仍要与他们勾结，莫非是想将元氏的天拱手让人？又或是被崔琢迷了心窍，连自己姓甚也不知了。”

元妙仪气得手掌发抖，心中仅剩的那丝愧恨也一扫而空，颤声说：“何必要扯伯瑜来，我并非是为了他，更何谈什么鬼迷心窍？再说人非草木，我对他有也丝毫不奇怪。反倒是陛，天凉薄，全然不懂得义为何……”

“你放肆。”

元霁一动不动，漆黑的瞳仁映不半丝光亮，只静静盯着她，元妙仪便心发寒，愈发觉得母妃命苦，怎就生一个这般古怪的孩！

她剧烈起伏了两，无数回忆撞击着翻涌而上，元妙仪忽地眶通红，理智也被撕得粉碎：“我在说什么，你应当最为清楚。当年是你被封为太，父皇才赐死母妃，可即使如此，你曾为母妃向父皇求过一句话吗？”

提及旧日梦魇，元霁心脏如有重锤砸，呼陡然变得急促。那些随痛觉一同涌神魂的记忆像会腐蚀人的瘴气，将他所剩不多的克制吞噬，前充斥着一层层猩红的画面。

元妙仪泪不止，嗓音又低又哑，说到最后却颤得厉害：“母妃是间接因你而死，那再后来……你、你……我问你，父皇他……当真是病死的吗？”

她永生也无法忘却，多年前无意所见的那一幕。

父皇沉疴不起，衰卧帷中，连手都无法抬动，却似被人满满一肚的丹药，以至于肚腹隆起，无法克化。

若非元妙仪临时前去探望，恰撞上元霁独自在榻旁侍疾，而父皇又搐作呕，接连吐几颗妖炼化的丹药，恐怕她也会如旁人一般，以为父皇只是余毒未清，脾胃气滞罢了。

那时元妙仪惊惧不已，尚是小小少年的元霁却熟视无睹。

只拿那双黑幽幽的眸望她，甚至微微一笑，轻声说：“阿莫怕。”

那些画面密密麻麻，层层叠叠，在元妙仪脑海中生发芽，挥之不去。

她如今已为人母，偶尔夜忽梦少年事，却仍会见到笑意冷的弟弟，及在病榻上，散发着一糜烂气味的父皇。

“究竟是不是你？”元妙仪浑僵直地握拳，泪说，“你给父皇喂了多少丹药？”

那些丹药的确曾是父皇的，然而患病之后，父皇分明早已醒悟，听从御医的话再未曾服用过。